关键字:小资文化
Q:听说你的《上海摩登》在上海卖得很火,一直排在畅销书前列,而“李欧梵”三个字也变成小资文化的符号,你本人则成为小资们的精神偶像了。你会不会介意自己的形象被通俗化,大众化?
A:听起来我有点飘飘然。虽然对小资情调我是有所批判的,我认为,小资情调、商业文化这一套不应与中国历史相隔离,而要游离于二者之间,让它们相互撞击。但是听说白领都爱看我的书,我好得意,这也迎合了我的初衷。《上海摩登》我故意写得浅显,写得形象,而不是用学术语言,就是希望让更多的人看懂。我和太太李玉莹写的《过平常日子》一出来,香港一些从不看书的年轻女孩子因为好奇“张爱玲是谁”,从此也看一些书了,这让我很满足——中国知识分子总是很高调,“以天下为己任”,我就要唱一个最大的反调:绝不做大事,只做小事。我是狐狸型的人,对那些小的细节性的东西颇有兴致,而不是像刺猬那样努力于构建一个完整系统。在香港,我常常批评年轻人文化修养差,要读书,不要太市侩,香港人骂我是唐吉诃德。
关键字:焦虑
Q:在您的著作中,“焦虑”是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词,您也曾说过,最喜欢本雅明式的焦虑?
A:本雅明专门讲碎片,而且笔记做得很勤,然后从大量的碎片里提炼出自己的思考。我受他的影响,意识到原来被大家忽视的建筑、舞场、咖啡馆、电影等物质化的东西其实包含了大量的思想。我想让我的学生知道,一个好的思想家,不一定讲一大堆抽象的道理,而是扎扎实实地做笔记,写下感受,沉甸甸地积累。我对这种勇敢的、对文化有反思的、兴趣很广的人非常佩服。
关键字:历史
Q:根治焦虑的只能是“历史”,或如您所说的“历史的阴魂”吗?通过本雅明笔下这些错落的碎片能找到一个真的“历史”吗?
A:我很想向你推荐一本书,叫《历史的不安》,这本书用相当大的篇幅来探讨一个现在已经变成习以为常的问题:我生活在现在,我不知道有将来,也没有过去。我经常被问到,当西方的现代性传入中国的时候,我们中国人是否讨论过,抵抗过。香港现在很少人用“历史”这个字,大家似乎觉得历史已经没有意义了,特别是在这种现代感、现在感很急迫的时候,大家觉得历史是人造出来的,真的历史没有人知道。
我和本雅明一样,是历史感特别深的一个人,他有一个形象的理论:历史就像一个幽魂。我怕像本雅明说的,那些游魂你不抓住他,他自己就走了。大部分的阴魂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,你没有焦虑感,你不想抓他的时候他是不来的。在这后面就是一片空虚。
历史的遗产不应该被21世纪的科技抹杀。即便是假的,即使是阴魂,即使是随便造出来的历史,都比没有好。
关键字:幸福
Q:您认为什么是幸福?
A:我是晚婚,结婚十年,却以失败告终。我自命为浪漫主义者,很多人也都认为我很浪漫。我一生结交了很多女朋友,也爱上了至少几个。60岁时,在美国常常要做身体检查,医院规定打麻药检查后,要在医院休息一个钟头,由家人来带回家,不准自己回去,可我没有家人,那是很凄凉的,我就想人到老年,再浪漫都是假的,不可能做单身贵族,应该有一个可以真正交心的人。
我们结婚很晚,彼此知道时间的紧迫,常常流连于日常生活里微不足道的细节。有时她在卧房写文章,我在书房写文章,然后不约而同喊一声,老公老婆,那大概就是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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